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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2月10日星期四

冬天的氤氲大澡堂子,暖人暖心的吆喝声

    刚上大学那会,很喜欢看希腊罗马土耳其的东西,一场《庞贝》下来,除了半裸的女孩子,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富丽堂皇的浴室了;类似的,在安格尔的油画和法国电影里也见识过土耳其浴室蒸气浴室的豪奢,都是些古典画作进得去的地方。不过我们天朝也不落后,官员放假叫“洗澡梳头假”,连分封给王公贵族的都是“汤沐邑”。
摆得上桌面的,都是些贵族式的享受,想咱们平民百姓,街头巷尾的那些澡堂,也洗得不亦乐乎。说到的这些澡堂,夏天天热,是关门停业的时节,待到秋风瑟瑟时,生意也就由惨淡变得红火起来,一直到来年四五月份,便又是一个轮回。江苏这里冬天阴冷,还没有暖气,澡堂是除了麻将桌唯一能留人的地方了。到这里,得稍稍讲下澡堂的布局——挑开门帘是脱衣服的地方,一张张带柜子的小床整齐齐地摆好,不出意外上面肯定有几个打鼾的还光着身子的汉子;再往里走就是洗澡的地方,一个大大的中温池,人们脱净了像下饺子一样泡着,还有一个较小的高温池,再旁边就是淋浴的地方,偶尔也会有几张擦背师傅布置的小床。放年假的那几天,人们若不去走亲访友,澡堂就热闹得很,甚至有人早上开门就来,等到晚上关门时才回家。
《布拉格之恋》里头,在刘易斯和比诺什偶遇的那家温泉疗养院,有个镜头是几个老头在水上摆好木头棋盘下象棋的场景,当时我看了就倍感亲切。咱们这儿的老头一个比一个精,哪能比外国老头笨?平日里去洗澡最常见的就是几个老头在高温池里头摆上木盘,盘上搁白酒,重庆话叫“摆龙门阵”,那气势远观起来还真像隆中对的场景。中年人、年轻人火气旺盛,池子里坐不住,常常三三两两地坐在床上聊天,要么就叫个修脚师傅,独自小憩一会。若是肚子饿了,就发一支烟,央掌柜的帮忙出去买馄饨、包子,掌柜的便把烟往耳朵上一别,径自挑开厚帘出门去了。
洗澡,进池子是件幸福的烦心事。脱净了抱着浴具到了池边,先找个没人的角落放好浴具,先用脚试试水温,然后慢慢地把腿送进去,等完全适应了水温,就一个猛子全部沉到水里,只把脑袋留在水上,烫得龇牙咧嘴,直顾往外吐气;须臾便觉得寒气全无,浑身暖和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相识的人聊天,如是这般。
说到洗澡,就不能不提擦背师傅。好的擦背师傅,记性好,见多识广,抵得过参考消息和养生大全,不比出租车司机差。学校里的擦背师傅虽说和我相熟,毕竟总待在学校里,不如家里师傅这般厉害。昨晚去洗澡,一年未归,不想还被老师傅认了出来,说我胖了些许,躺下来肋骨看不到了。近些年来生活好了些,大家手头还算宽裕,喜欢用浴盐,师傅们又学得一套好的皮肤保养方法,什么时候用硫磺、什么时候用牛奶都熟悉得如数家珍。当然,好的擦背师傅都是自来熟,什么话题都有意思,加上手上的活好,且睡且聊,整个人在打好浴盐的时候就能舒坦好久,洗完澡回家就能睡个安稳觉。
氤氲的白汽暖洋洋的,再冷的人到这里也不再拉下长脸,大家乐呵呵的,见到我就说:
“哟!回来啦!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
2011年2月8日星期二

给虎子

亲爱的虎子:

    夜已深了,我坐在床上发呆,不知你在哪个草堆里睡得安好?听说你从阿姨家跑了,这我不怪你,因为我知道,你是最恋家的,我知道你会走过砂矿,路过侍岭,再走朱岭,游过新沂河最后回到家里。但回到家里又能怎样呢?三姨和三姨夫都在外地做生意,唯一的老奶奶也过世了,迎接你的,恐怕只是空空的村落和绿油油的玉米地。

    虎子你知道吗?在外的我很想你,你一定不会理解我为什么会把你送到陌生的阿姨家里。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交换,你也肯定不懂,这太复杂了。我们用一种叫钱的东西买东西、上学、出行……一个人可以拥有很多的钱,不像你们狗狗,一只狗不可能有很多的排骨。
虎子你知道吗?有钱可好了,有钱就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的肉。而且,很多时候,有钱的人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买来周围人的尊敬。但是虎子,我没有很多的钱,或许我可以给你买些肉,但我却无法把你带走,只好把你寄养在阿姨家里。我能拿上台面的只有对你思念的文字,但这在这个世界上都会被嗤之以鼻。

    虎子你会怪我吗?无论何时何地,你都会忠诚地跟在我身边;生病了打吊针,你在我的身旁用鼻子蹭着我的脸;我们去小河里游泳你也会跟着狗刨一段,顺带还能抓条鱼给我们当晚餐。

    按人类衡量成功的标准,我现在还是个失败者。我身边的人,有的已经开始接受经营上一代的产业了,有的还在不断地在职场拼搏也小有成就了,还有的未来已经确定可以过上舒服体面的生活,也有的入了党未来前途一片大好了。可我只能把你留在那边,一个人过来谋生活。我能够做的、热爱做的、真心去做的,如果换不来钱,都是上不了台面的。现在住的地方两年之后将不再属于我,如果你在天堂,希望上帝会给你装个空调。

    我希望把你的故事写出来,可写出来也不会有多少人看,人们只会选择他们爱看的东西,你不会理解人们为什么宁可否认事实也不愿面对真相的。

    虎子你明白人为什么总要背井离乡吗?因为背井离乡,也就有了家乡的概念。父母的家是这样一个概念,有了麻烦可以逃走,受了伤害可以回去。我们年少时就离家出走,以后在外的每一步,都会个家乡的父母留下伤心与喜悦,耻辱与光荣。故乡,这遥远的小县城,是外面世界的映射。谁家儿女在外混得好,谁家孩子在外落了魄,都写在留守老人们的脸颊上,也写在邻居的眼神里。

    虎子,家园就是我们的村庄,但故乡却要比这个复杂得多。故乡是个光线很亮的地方,亮得要把眼睛灼伤。

    在我的家乡,人们都互相攀比,又是连亲人之间都不例外。我们这里有很多兄弟反目的故事。人与人之间的理解,有时并不比狗与狗之间更深。

    我们还会彼此隐瞒,只说一些好消息,假装忘掉了那些坏消息。亲人之间互相猜谜,知道答案却要藏着问题。有时候这在你们面前我们才会流露真情,这个时候真希望你还在我的身边,竖起你那双大狼狗的尖耳朵,用眼睛跟我韶韶我就很开心了。毕竟,不跟你说我还能告诉谁呢?

    虎子,人们常常说要低调,其实这只是在等冷却放大招,到了关键的时候,他们是最能致命一击的,最后他们的钱也最多。人家说羡慕嫉妒恨是一个人奋斗的动力,可我现在却可悲地淡定得多。我不羡慕人,可特别羡慕你,如果你来当主人的,我会很用心地保护你,吃饱了睡,睡醒了陪你看书,看累了咱们一起出去玩,工作时也会帮助你的。当然,你我性别不同,到时候还要请你温柔地给我放几天假,让我好出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。

    说到工作,它可是件辛苦的玩意呢。人们不爱听抱怨,我不知道你听了是否喜欢,但我很庆幸你不会有张尖刻的嘴巴和一种叫腹黑的属性。这么说或许你会更理解:你帮主人干了很多活,可是到最后吃饭的时候,那只基本什么没干的狗却吃了三根排骨,而你只有一根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人也是这样,而且有时候还伴有一种你并不理解的欺骗。

    虎子你知道吗?我好想跟你聊聊天、说说话,我想和你说说学习,谈谈理想,韶韶八卦,顺带讨论下莱昂·布鲁姆、托尼·朱特……只有和你说我才不会有被戴上各种帽子的忌惮,才能轻轻松松地快乐着。

    虎子你知道吗?组长在催着稿子呢。我要赶快写啊赶快写,今天就到这里了,好呗?

    我离开故乡已经很多年了,也许已经和你一样,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离别。远方一直在召唤我,是这里选择了我,而不是我放弃了故乡。我只知道,穿越黑夜的旅程,比白昼更长。

    天堂一定要装上空调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想你的主人

念胡二东

    今日磨洋工计划不成,谁想客流量激增,胡乱涂鸦些,明早还要早起出摊。
    回到淮安,几个兄弟聚到一起,难免要回忆起往昔来。今晚晚饭前,我和大哥去见准嫂子,路上偶尔谈到小时候玩伴兼侄子胡二东,不禁有些伤感起来。
    胡二东小时候先天不足,用沭阳话叫做“缺窍”,五年级了还不会背乘法表。我大哥那时就抄一份表给他,让他暑假里揣兜里,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就掏出来背背,没两天大哥问他三乘四多少,还是不会,最后也就作罢。后来高中毕业去淮阴卖瓜子,将将能卖好——一块钱几两、两块钱几两……如是这般数上去,只能卖整钱的份儿,一块五的瓜子打死也不卖。后来年龄渐长,常来东大院找我三姨夫喝酒,胡大吹的三分功力也被他把去两成,现在卖瓜子算得清清楚楚,比计算器还麻溜。
    二东子性子耿直,多半还是体现在脑子转不过来弯上面。去年去老丈人家过年,老丈人慷慨附送压岁钱,二东平日卖货积习所致,一时脑子发热,把红票子从红包里抽出来验了一遍真假,硬是把老丈人嘴都气歪了;跟老丈人喝酒,给洋河不喝,跑庄头小店买五瓶青岛回来分老丈人两瓶,说:你老,少喝点。后来……就没有后来了,反正分了……
    二东子挺善良一个人,平日爱做发财梦。前些年传销火爆的那些日子,难免地,二东也不幸落入火坑。可是,人家落入传销大网的都被锁起来,唯独他就被传销头子放回来,让他回来再拉人入伙。二东子平时喜欢讲话不过也讲不清楚,岂料庄里头还真有几个小年轻也去玩传销了。照理说好不容易从传销逃走了,谁还想回去?二东子还真就有这份魄力。我只记得,最后一次,头子亲自贴路费,千里迢迢地把我那大侄子从安徽送回宿迁,还倒贴千把块钱给他叫他不要再去了。这一刻,我想起了《好兵帅克》。
    最近又听说他窝在家里开始搞发明了——去火瓜子。用胖大海煮过的瓜子再送到炒锅里加金银花炒,虽说我没吃过,但还是希望这个新品种要好吃得多。